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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学骏:学习执行《非遗法》要处理好四个关系

发布时间:2015-11-05

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从2011年6月1日开始生效了。第六个文化遗产日也来到了。这样就形成了全国学习执行《非遗法》的高潮,成为社会各界特别是文化、民俗学界学习讨论的热点。本人曾在2月下旬该法通过时欢欣鼓舞,认为这个千呼万唤出来的重要法律将使我国非遗保护事业有了充分的合法性,保护工作将获得长足的发展。但当前非遗保护的现状可以说是亦喜亦忧,不能不让人产生一些对现存问题的思考。我感到要落实执行《非遗法》,就要处理好四个关系。

一、要处理好非遗项目申报与实际保护的关系。

当前我国非遗项目名录已经在社会上成为一种无形品牌。大家在项目申报上积极性十分高涨,从文化部门到各级党委政府主要领导都把非遗申报当作“文化立县”、“文化兴市”的重要内容。在普查、认定、记录、建档和申报材料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有的县区还专门拨出经费,甚至上下跑办。早就发现,每当国家级、省级非遗名录公布后,榜上有名的单位便召开表彰会、庆功会。但过后怎么保护,谁来保护,保护经费怎么落实,计划怎么完成,往往虎头蛇尾,甚至成为一句空话。有的市县文化保护部门想执行计划也再难以真正到家到位。一个是经费未拨付,一个是非遗保护人员经常被抽调去下乡抓中心包村镇、文艺汇演比赛等,被保护项目单位或传承人来访也无暇接待。这样非遗保护便由热变冷。然而大家都眼盯着各级转款的发放,一旦某级的非遗专款拨下后新问题更多,主要是专款不能专用,上级检查就糊弄一个报告搪塞,尚不知多少专项资金都已经打了水漂。我们必须强调,要认真执行《非遗法》和有关各种政策、条例,认真做好审批公布后的后继工作。要保证有机构、有专人还要有必要的工作经费和对非遗项目及传承个人的专门款项。必须克服错误的政绩观念,树立强烈的文化自觉,无论政府官员还是文化保护部门领导都要把非遗保护常年不断地抓下去。要随时了解被保护项目或个人的具体情况,随时采取必要的抢救性保护措施,使非遗保护的每个环节都真正落到实处。

二、要处理好静态保护与动态保护的关系。

静态保护是最基本的保护方式,没有原汁原味的静态性保护将使许多非遗项目的文化内涵发生变异,造成不应有的文化损失。有些项目比如工艺美术、传统手工技艺等的静态保护以作品为体现,封存收藏现在的一批精美作品,并将其制作程序记录、拍摄下来就是很好的静态保护。但是,手工类、演艺类、竟比类的许多项目既是“活化石”一样存在,也不断产生自然性的“微调”演变。这样就需要我们随时跟踪观察记录和研究。更重要的在于,非遗的绝大部分都与社会经济发展紧密相关,与地方风俗和传承人个人生存的关系密切,有的自古以来就是靠手艺、演艺而求生的。在发展国家软实力和文化产业方兴未艾的情况下,大批非遗项目早已经成为地方民俗文化产业的重要项目,有的已经是县域经济的支柱产业,甚至有的被纳入省级文化产业包括文化旅游业的重点项目规划之中。这便带来静态保护与创新发展的矛盾。要坚持最基本的静态保护原则,防止破坏被保护项目的环境、产品特色。也可以依据《非遗法》进行可行性合理开发,但这种开发必须以保护为前提,是保持非遗项目核心技术艺术条件下的适度创新,是有利于非遗保护和传承的市场性活动。根据东北二人转的保护与发展情况来看,创新内容和方式较多,舆论赞美和专家批评形成了巨大反差,争论一直不断。湖北长阳土家族舞蹈和南音静态、原生态保护坚持较好,尚无争议。河北省吴桥杂技、霸州胜芳花灯、蔚县剪纸和冀南土布等项目的保护与开发,当前绝对不变者也几乎没有。大都根据当代人的审美观点和原材料进行了部分调整创新,有的科技含量有所提高。井陉拉花实行原汁原味与适应时代创新两条腿走路,县拉花艺术团以继承创新为主,各村庄拉花艺人以传统艺术传承为主,有时还同台演出,各有千秋,各美其美。蔚县剪纸艺人考虑市场需要而作出新的图案设计,但核心技术没有失去。这便是生产性活态保护的成功范例。随着《非遗法》的贯彻执行,应当组织一次全国性的非遗活态保护典型推广活动,同时对过度开发给予明令限制或处罚。

三、要处理好区域性、单项性保护与传承人保护的关系。

不但要保护各个既定项目,还要保护项目所在地的人文环境、自然环境,使该项目存活于特定的风俗、风景环境之中。这更符合原生态保护的原则,而且有利于当地群众参加保护项目的活动。国家从2007年开始,已经批复设立了闽南文化、徽州文化、热贡文化、迪庆民族文化等是一个国家级文化生态保护试验区。各省区市也都设立了某些保护区,比如河北省设立蔚县、正定、井陉、曲阳等文化生态保护试验区,也设立了灵寿、内邱、邢台等传统七夕节保护实验基地,这种措施受到了群众的欢迎,也提振了当地政府和群众参与保护的积极性,保护区内各种单项保护也自然得到了加强。但要维护区域保护、单项保护与传承人保护三者的平衡,不能只忙于开展大规模文化宣传活动以打造文化品牌,而忘记了各级传承人的实际保护。非遗保护的核心是以人为本,各种民间技艺都是以人为载体、又通过人进行世代传承的。过于突出领导、突出专家而忽视传承人的现象必须彻底克服,不要等传承人溘然去世才遗憾一番、纪念一番,要让他们在有生之年充分展示、下传自己的艺术,积极地授徒带徒。要在各项重大文化活动中让他们师徒公开亮相,并且积极宣传他们的绝艺绝招,培养喜欢他们艺术的新一代观众。吴桥县委县政府领导经常让杂技艺术家赴宴,还带他们出国开阔眼界、参与项目谈判,这样便大大提高了非遗传承人的地位,愿意拜师学艺者也会蜂拥而至,所以吴桥一带杂技学校很多,常年有学员3000人以上,这又为杂技艺术的传承培养了新的后备军。把某保护区的某个项目、各省市在某个节点上举办文化节日甚至成为项目洽谈会,如花儿、丝绸、皮影、石雕、剪纸、香包等项便有,这固然可能远远超出《非遗法》规定的范围,但其活动会起到轰开局面、提高知名度的作用,对县域市域经济发展有了较强的文化色彩。然而也有的纯是大轰大嗡、劳民伤财。有些传承人说我们的作品销售渠道很通畅,县领导花大钱办节日是在折腾“政绩”,也有的说这是糟踏拿纳税人的钱。

四、要处理好项目纳入保护范围与退出机制的关系。

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已有三批。由于重申报、轻保护,重虚名、轻行动,保护规划的落实参差不齐,实际问题很多。一个是确定了被保护项目没有经费,有了经费也被市县卡住不放或挪用、部分挪用,成了补贴机关经费的钱袋子。一个是被保护的非遗传承人得到传承补贴后引起一些风波。大家认为这不甚合理,许多保护项目是多人参与甚至是全村性集体参与,怎么能有一个人做传承人呢?有的传承人得了补贴沾沾自喜,更看不起同行,也有的给补贴不敢要。这的确是一种新矛盾。要及时的做好政策宣传和解说工作,也要在各级传承人补贴上适当有所均衡。可以根据水平和贡献,有的享受国家级,有的享受省级,有的享受市级补贴,这样虽然拉开档次就相对合理。可是当前传承补贴国家级已有,省级市级大部分未落实,县级落实面更小,那么某个享受国家级补贴的传承人就成了羊群里的骆驼,大家眼红不服气。这种矛盾有政策性原因,也有人为性原因。同一县市区的同一项目中,到底谁是最优秀的传承人,文化主管部门并没有调查清楚,而是谁报就批不报不管,一旦批下马上就有反面意见上来,但生米做成熟饭又不便更改。这样的尴尬现象各省市普遍存在。我们要把申报条件和有关政策宣传到家喻户晓,也加强非遗机构和非遗专家学者的基层调研,摸清下面的真实情况,这种现象就会杜绝。审批只是一切的开始而不是结束,根本上在于是不是真心保护、怎么保护。冯骥才今年2月在光明日报接受采访时所说:非遗法通过后专家学者要“做发现文化病灶的医生”。(见2011年2月28日光明日报第9版)专家尚且有长期的工作任务,各级政府和文化部门的非遗保护工作更不能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好在今天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没有按计划开展保护工作、或工作不力、无效,或使项目遭受破坏者,或有些传承人去世未能下传者,就要退出保护范围,取消其在保护名录中的位置,甚至对某些人进行法办。这规定对项目负责人、受保护传承人都是巨大鞭策和监督。现在,到底有多少保护项目、传承人的保护工作是优秀、合格、基本合格的,不合格而应该淘汰的,应该进行一次综合调查摸底,可以限期改正,可以适当从经费或艺术上帮助,到《非遗法》执行一周年时仍不能达到合格者,就应当毫不留情地取消其被保护资格。同时要典型引路,表彰非遗项目负责人、代表性传承人。这样双管齐下,就会真正使我国非遗保护工作全面地正常化起来。

我们是文化大国,也是非遗大国,保护的任务极为繁重。《非遗法》的实行将为我国非遗保护带来新的动力、新的气象。让我们在保护实践中反复学习运用这部重要法律,理直气壮地把工作做得更好。同时,建议要抓紧制定《非遗法》的实施细则或一些专门条例,以在实际工作中便于操作执行。